第(1/3)页 京兆府门口,今日多了一张桌。 桌不大。 木头旧。 腿还有点不平。 青竹看了半天,忍不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。 桌子晃了晃。 她皱眉。 “这桌子会不会塌?” 陆寻坐在旁边那把熟悉的椅子上,披着苏云卿送来的新披风,脸色还算能看。 他看了一眼桌腿。 “塌不了。” 青竹松了口气。 陆寻又补了一句: “最多吓人。” 青竹:“……” 赵大夫站在后头,冷冷道: “你少说一句,它更稳。” 陆寻立刻闭嘴。 椅子前头,今日依旧挂着那块小木牌。 坐稳少说。 京兆府门外来往的百姓都看见了。 有人念出来,立刻低声笑。 “这不是问米椅吗?” “怎么到京兆府了?” “听说今天问事。” “问什么事?” “失物。” “丢东西也能问?” “告示上写了,递过失物状的能问。” 京兆府门口,今日也贴了一张新告示。 字不多。 很直白。 问事桌今日只问失物备案。 无状纸、无货单、无契书副本者,先登记,不当场追问。 已递失物状者,可问三件: 谁收。 归哪房。 几日回。 下面还有一行更醒目的字: 收件须给回条。 这几个字一贴出去,百姓看得眼睛发亮。 京兆府里头的小吏,看得脸色发青。 收件给回条。 这话听起来简单。 可做起来要命。 以前百姓递状,有时候门房收,有时候书吏收,有时候往某房案头一放。 能不能找到,全凭运气。 问起来,常听见一句: “回去等着。” 等多久? 不知道。 谁管? 不知道。 东西在哪? 也不知道。 如今好了。 收什么。 谁收。 归哪房。 几日回。 都要写。 写了名字,就跑不了。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。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站在府门内,脸色比昨天还紧。 他昨晚把府里几房书吏都叫来训了一遍。 话说得很重。 “今日问事桌,谁敢糊弄,谁就自己去跟陛下解释。” 这句话比打板子还管用。 所以今日京兆府门口的小吏,一个个站得笔直。 只是脸上都写着不情愿。 陆寻看见了。 他轻声道: “孟大人,别让他们站得像要上刑场。” 孟维安苦笑。 “陆公子,这差事对他们来说,也差不多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又不是让他们判案。” “只是让他们承认自己收了东西。” 孟维安叹气。 “很多人怕的,就是承认。” 这话倒很实在。 青竹听见,立刻低头记了一句: 很多人怕的不是做事,是承认自己接了事。 陆寻瞥见了,笑了一下。 青竹抬头瞪他。 “你别看。” 陆寻收回眼神。 现在她的小册子,比官府案卷还护得紧。 …… 第一个走到问事桌前的,是个卖菜的老汉。 他身上还带着泥味。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 “官爷。” “我前日丢了一头驴。” “递过状。” “门房说让我等。” “我等了两日。” “驴没回来。” “人也没回话。” 周围有人低笑。 丢驴。 听着不大。 可对卖菜老汉来说,一头驴就是半条命。 没驴,菜拉不进城。 菜拉不进城,一家人就少了进项。 青竹走过去,温声问: “老人家,状纸带了吗?” 老汉连忙递上来。 “这是抄的副本。” 青竹接过,递给京兆府书吏。 书吏翻看了一眼,皱眉道: “此状昨日确收。” 老汉急了。 “前日!” 书吏一愣。 “你说前日?” 老汉立刻道: “前日晌午!” “我在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。” “一个穿灰衣裳的小哥收的。” 书吏脸色微变。 “可失物房登记,是昨日。” 陆寻看向孟维安。 孟维安脸色已经沉了。 问事桌第一件,就露了问题。 东西前日收的,昨日才登记。 中间空了一天。 谁收的? 谁压的? 为什么没当天归房? 若放以前,老汉问不出这些。 今天不行。 陆寻没有骂人。 只问: “前日府门口谁当值?” 孟维安回头。 一个门房小吏脸色发白地站出来。 “是……是小的。” 陆寻问: “你收了?” 小吏低头。 “收了。” “为什么昨日才送失物房?” 小吏支吾。 “那日事多,小的想着……想着都是丢驴,不急。” 老汉一下气得眼睛都红了。 “不急?” “我一家就靠那头驴拉菜!” “它不急,我急啊!”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起来。 “丢驴还不急?” “官府的人当然不急,又不是他家的驴。” “这要不是问事桌,谁知道压了一日?” 孟维安脸色难看得厉害。 他看向那小吏。 “谁准你压件?” 小吏腿一软,直接跪下。 “大人,小的知错。” 陆寻却没有让人继续骂。 他看向青竹。 “写回条。” 青竹立刻提笔。 “前日晌午,卖菜人周老三递失驴状。” “门房赵四收。” “昨日转失物房。” “延误一日。” “今日起归失物房李书吏查。” “三日内回。” 写到这里,她抬头问: “延误一日,也要写吗?” 陆寻道: “写。” “错都出了,不写它就当没出。” 赵四脸色更白。 李书吏也不自在。 青竹写完,一式两联。 一联给老汉。 一联留在桌上。 老汉拿着那张回条,手都在抖。 他看了半天。 “这上面写的是……谁管我家驴?” 青竹点头。 “李书吏管。” 老汉又问: “三日内回?” “对。” 老汉抬头看向李书吏。 李书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只能硬着头皮道: “三日内回。” 老汉眼眶一下红了。 “那我三日后来。” 陆寻道: “若三日内找到了,京兆府会让坊正通知你。” 老汉愣了一下。 “还能通知我?” 孟维安立刻接话。 “能。” 这话说出口,他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件事。 可话已经说了。 而且百姓都听见了。 老汉连连点头,把回条小心叠好,像揣银子一样揣进怀里。 他走的时候,背都比来时直了一点。 驴还没找回。 可他的事,终于不是丢进井里了。 …… 第二个来的,是个年轻脚夫。 他丢的不是牲口。 是货单。 南市布商托他运一车布,半路和另一队车错了货。 他来京兆府备案,说货单丢了,怕被布商讹。 结果递了副单后,三日无人理。 今日听说问事桌,立刻来了。 小吏一查,脸色更加难看。 第(1/3)页